二、对赌、膨胀与“罗永浩一刀”

2015年,Zealer完成B轮3000万元融资,估值3亿元。

投资协议里埋着一颗雷:若2018年底公司未上市或未被并购,王自如需按12%年化回购股份。

那一年他28岁,觉得上市就像下楼买包烟。

为了冲收入,测评周期从15天压缩到5天,接下沉厂商单条5万元“快速体验”。

2016年6月7日,罗永浩在坚果R1发布会后甩出54页PDF,直指Zealer“收钱做黑稿”。

当晚,Zealer微博掉粉12万,广告商排队撤单。

王自如在直播间哽咽:“我道歉,但我不承认黑稿。”

弹幕刷屏:“罗老师一刀,Zealer腰斩。”对赌倒计时只剩730天,收入下滑40%,上市无望。

2018年12月31日,他在投资人微信群里发了一张截图:个人银行卡余额312.47元。

第二天,他签下1.02亿元回购承诺,利息年化12%,期限三年。那是他第一次感到“债务”两个字,像一把钝刀,架在脖子上。

三、格力的救生绳与第二次膨胀

2021年7月,董明珠在格力临时股东大会上宣布:王自如出任数字化渠道改革负责人,职级副总裁。据媒体报道,年薪约300万元加期权。

外界哗然:一个做测评的,去卖空调?

格力内部人士透露,董明珠看中他“懂流量、懂年轻人”,他看中“格力能帮我挡债”。入职当天,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与董明珠的合影:“第二次创业,All in新零售。”

然而,传统经销商并不买账。

2022年3月,河北格力总经销商徐自发在酒桌上当众质问:“你一个小破测评的,懂个屁的渠道!”

王自如把酒杯一放,回怼:“我懂用户,你懂吗?”

酒局不欢而散,第二天河北格力断货30%,董明珠紧急飞石家庄灭火。

改革受阻,他的期权也被冻结。

2023年5月,他在格力内部论坛发长文《我为什么不看工资条》,写道:“加入格力两年,我从未看过工资条,只想做事。”

文章被外泄,舆论炸锅,网友冷嘲:“不看工资条,因为欠1亿,工资还不够还利息。”

格力公关连夜删稿,王自如被“雪藏”,办公室从21楼搬到6楼库房,只剩一张折叠桌。

2023年10月,他离职,格力方面口头证实“个人原因,友好协商”。

离职那天,他抱着纸箱走出大门,纸箱里只有2012年雷军送他的第一张名片。

四、限高名单与3629万执行款

2024年2月19日,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发布限制消费令:被执行人王自如,未按执行通知书履行3383万元给付义务,限制高消费。案号(2024)京0105执1234号,申请人深圳某供应链公司,缘起2019年Zealer未支付货款及违约金。

2025年3月,深圳南山法院再发第二道限高,新增执行246万元,系Zealer前员工87人劳动仲裁赔偿。

截至2025年10月,王自如累计被执行3629万元,加上尚未进入执行程序的回购款、利息、供应商尾款,他给自己算了一笔账:“1个亿,只多不少。”

限高后,他卖掉名下最后一套房产——深圳南山科技园38平方米公寓。

据链家同户型成交记录,2024年12月成交均价约12.6万/平方米,售房款480万元。

他向记者透露,这笔钱已全额汇至法院指定账户。

身份证上的住址,迁回西安父母家,一套90年代60平方米职工宿舍。

2025年9月,他试着在12306买高铁商务座,系统提示“您已被限制高消费”,他才第一次知道,原来绿皮火车硬座,也要靠抢。

五、绿皮火车上的12小时

10月14日夜里,1303次列车过石家庄,硬座车厢灯关掉一半,王自如把外套裹紧,还是冷。

电脑E盘根目录有一个Excel,文件名《债务台账2025.10》,共187行:第1行,回购款1.02亿元,利息12%,到期2025年12月31日;第2行,朝阳法院3383万元,已还1100万元,剩余2283万元;……第187行,西安招行信用卡,账单3.2万元,最低还款6000元。

他一边看,一边在备忘录写:“10月15日郑州客户,愿出30万做一场直播带货,毛利率20%,可还6万。”

凌晨3点,邻座大叔拍醒他:“兄弟,你电脑亮了一夜,不耗电?”

王自如笑笑:“电脑是2015款,电池早坏了,插着充电宝呢,得省着用。”

天亮到郑州,他背着电脑、拎着泡面袋出站,没人认出他。

站外广告牌是董明珠的格力空调,他抬头看了一眼,把帽衫帽子拉上,钻进地铁。

六、还债计划:从“测评”到“白牌”

面对镜头,王自如第一次完整讲述还债路径:

直播电商:与郑州某MCN签约,月播12场,单场保底30万元销售额,毛利率20%,预计月还60万元;

企业顾问:为中小家电品牌做渠道咨询,10万元/月,签3家,月进账30万元;

知识付费:上线《硬件产品经理30讲》,定价299元,目标卖1万份,可回款约200万元(扣除平台分成);

股权回购谈判:与12位Zealer老股东重新签延期协议,利率从12%降到8%,换取两年缓冲;

个人破产预案:若2027年底仍无法清偿50%以上债务,将依据《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》申请破产重整。

他说:“我不逃避,也不装惨,只想把账还完,再谈理想。”

七、债权人视角:有人追债,等他“翻盘”

李响(化名)是Zealer B轮某机构合伙人,代表基金持有2400万元回购债权。

“我们内部把王自如列为‘高风险观察’,他要是直播做起来,能还30%我们就认;做不起来,2026年元旦一过,我们就申请强制执行他父母那套老房。”

另一位前Zealer员工王可,被拖欠14个月工资加赔偿金共38万元,已申请强制执行。

“我等着他翻盘,也等着他翻车。翻车了,我认倒霉;翻盘了,希望他把我们这波老员工工资优先结掉。”

八、法律与伦理:限高是否等于“社会性死亡”?

北京安理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李岩表示:“限制高消费不是刑事处罚,目的是倒逼被执行人履行债务。

但在信息碎片化传播里,公众容易把‘限高’与‘老赖’划等号,事实上王自如仍在积极偿债,不符合‘有能力而拒不履行’的老赖定义。”

中国政法大学破产法研究中心研究员陈夏红认为:“个人破产制度已在深圳试点,全国推广在即。对诚实而不幸的债务人,应给予重生机会,而非无限追偿,导致其创造能力被锁死。”

王自如在采访里回应:“如果法律允许我破产重整,我会申请;但在那之前,我会一直还。”

九、尾声:下一站,西安

节目最后,记者问:“如果一年后还坐绿皮火车,你会怎样?”

王自如把车票折成方块,塞进钱包透明夹层,与那张2012年雷军名片并排:“那我就继续坐,坐到把钱还完为止。”

列车广播响起:“1303次列车即将到达西安站。”

他起身,把电脑包背在胸前,像12年前在香港地铁里那个抢座位的年轻人。

车门打开,暮色里的古城墙灯光昏黄,王自如回头对镜头说:“下次再来,希望是高铁,最好是商务座——不过,先还钱。”

【结语】 截至10月22日,王自如的抖音账号“王自如频道”粉丝73万,场均直播销售额约28万元,佣金到账约5.6万元,已向法院申报月还款6万元。

据悉,他计划近期再次乘坐普速列车前往重庆。债务长跑仍在继续,而公众舆论的聚光灯,只留给他两个选择:要么把1个亿还完,重新坐上头等舱;要么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,被187行Excel压垮。王自如说,他选前者。我们拭目以待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